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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人的命运

来源:古地磁极网    时间:2020-10-20




[导读]:接刘大夫看电梯班的是内科的岑医生,他是哈医大的高才生。他细高的个,白镜子,戴一副眼镜,是一个典型的知识分子形象。他是医院的内科主任负责四个内科病房。 
  妓女
  解放以前,在唐山开滦矿区做过妓女的人很多,但至今还活着的就不多了。如果还有活着的话,恐怕也得八十多岁了。这些三四十年代在煤矿做妓女的人,都是些苦命的孩子。她们有的是被卖到妓院的,有的是顶账给财主后再卖给窑子的。她们大的十八九岁,小的十三四岁。姿色好一点的,卖给小山街、大庙街、桥西街和估衣街有名的“醉春楼”和“暖春阁”的妓院里。长的丑一点的就被卖到“胡同”和“神仙胡同”当了土窑子里的妓女。
  过去,煤矿十天开一次工资,没有的井下工人,路过这些小胡同就被站在门口的妓女拦住,经不住诱惑的就和钻进昏暗腥臭的土窑子里鬼混一夜。
  到了一九四八年,唐山解放了,这些妓女都嫁了人,她们嫁的都是有缺陷的、或是岁数大的。这些妓女婚后大多数人不能生育,只有极个别的生育了后代。因为她们进了妓院后老鸨子就给她们吃了一种叫作“断后散”的中药。据说这种中药是老鸨子自己配的,一是消毒,二是不怀孕。我的邻居马大娘就是吃了这种中药不能生育的。马大娘的名字叫马莲花,解放前在“暖春阁”当妓女。莲花年轻时很漂亮,她是怎么进的妓院的就连上辈人也不清楚。但莲花的是苦难而肮脏的。莲花六十岁的时候,她说话,走路,叼烟卷的姿势,还流露出做妓女的功底。她年轻时的漂亮,从她的眉眼、皮肤、身段依然能找到她从前诱惑男人时的美丽俊俏调情的影子。
  到了六十年代,莲花的日子又进入窘迫了。当时,煤矿门口,晚上出现换全国粮票的,卖阿尔巴尼亚烟的,卖打火机火石的。莲花知道火石成本小利润大,她就做起了卖火石的生意。她每月跑一趟天津,她用暖水瓶装满一瓶胆火石,回来后分成五粒一包,天一擦黑,莲花打扮得花枝招展,拎着马扎子到矿门口。她把火石打开一包,然后小腿一盘,叼着烟卷卖大块火石。她卖的火石便宜,一毛钱一包,一包五块,每晚都能卖几十包。但是,只要买了她的火石的准上当。她那包火石里最少有两块是家假的。她在火石里放进了和火石一样大的铅丝。
  从此,莲花落了个雅号,叫大块火石。后来,矿门口的夜市被取缔了。因此,莲花的生意做不了了,她只能到垃圾池捡破烂。毕竟她也是五十出头的女人了。她的姿色早已被和污渍覆盖了,她完全象一个叫花子。
  到了七十年代,莲花已经很少出门了,她只能靠邻居们给一点,街道补助一点来维持活着。那一年的,莲花做了一件最见不得人的勾当。傍晚的时候,胡同里传来叫卖狗肉的的吆喝,这下又勾起了莲花的馋虫子。她用手巾擦了把脸,用梳子拢了拢花白的头发,又用手巾掸了掸身上的灰尘,慌慌悠悠出了屋门,她向卖狗肉的喊了声:“卖肉的,过来。”她也没问价,对卖狗肉的说:“给我约二斤。”卖狗肉的从狗腿和肋板处给她剌了二斤,约好后用牛皮纸包好了递给她。莲花说:“等着,我给你拿钱去。”卖狗肉的在门口点了一锅旱烟,一边喊一边等她送钱来。大约等了半个小时,卖狗肉的对屋里喊:“大妈,快把钱拿来呀?”莲花答应着:“你进来拿吧。”卖狗肉的挑帘进屋,一看,莲花一个布丝不穿躺在炕上。卖狗肉的一看就傻了。他楞了一会,马上就跑出了屋子。他在门口骂莲花老不要脸臭窑子娘们。尽管他在外面骂,莲花就是不出来。胡同里也没有看热闹的。卖狗肉的骂了一会,就认倒霉走了。
  为了活着,莲花一生做了许多见不得人事情。为了活着,莲花不干这些,她又能干些什么,她又会干些什么?一个在解放前做妓女的人,一个从小就不知自己身世的女人。她没有,没有工作,没有收入,她不干这些,又能干什么呢?不干这些她怎么活着?
  一九八九年的,莲花死在了她那间的小平房里。她被人从屋抬出来的时候,她脸上的皮肤早已腐烂了,紫黑的皮肤,塌陷成两个窟窿,她的头完全就是一个骷髅了。她那缺齿牙紧紧地咬着。她的面部显得非常恐惧,真象一个魔鬼。但看莲花穿的衣服,还是非常干净非常庄重的。人们能想象到她在临死前,把一生中最穿的那身紫色大绒的旗袍穿在了身上,脚下穿一双绣花的布鞋,她把这些穿在了身上,是想干干净净地这个给她带来的不幸的。
  二丫
  二丫小酒馆,老板娘叫二丫,在家可能是排行老二,所以她爸给取名叫二丫。二丫的人样子长得说不上俊,但挺受看。她白白的胖胖的,尤其是那高高挺起的前胸特别招人,井下的哥们喝完酒后都爱摸一把。习惯了湖北有没有癫痫专科医院,她也不以为然,特别是到了,二丫穿着跨栏背心,两个雪白的乳房在背心里乱动,好象有挑逗哥们的感觉。哥们们喝到兴致的时候,喜欢叫二丫过来陪着喝两杯,二丫顺手拿个杯子就坐在他们的身边,白酒啤酒随便喝。她陪每人喝一杯一点事也没有。当人们都喝到一定程度时候。二丫很温顺地劝大伙别喝了,剩下的酒留着明天再喝。有人说:“那不行,二丫你要是不让我喝了,那你叫我亲一口,然后再叫每个人亲一口。”“行”二丫说“只要大伙别喝醉,甭说你亲我,就是让我亲你也行。喝多了又吐又沁的多难受。来,兄弟让姐亲一口,别喝了。”她这一亲,把其他几个哥们都吓跑了。
  二丫是工亡家属,她第二年丈夫就在井下出事故死了。当时矿上给她安排了工作。二丫不去。她向矿上提出就要一间矿门前的小酒馆。矿上就答应了。并减免了她的水电费。
  二丫开这小酒馆的目的,不是为了别的,从前丈夫活着的时候,特别好喝口,经常有一群井下的哥们到她家喝酒。二丫是个爽快人,也喜欢井下哥们的性格,丈夫死了之后,她就把小酒馆承包起来,请了两个厨师,两个服务员,二十四小时营业。二丫想,丈夫的那群哥们,对她都很照顾,为了报答他们,她每天泡在小酒馆,陪这群井下的哥们。她知道这群哥们都很辛苦,在井下累了一班,上井后又不能,想吃点顺口饭,喝点酒解解乏,又没地方去,就让小酒馆当成他们自己的家。
  在二丫小酒馆吃饭喝酒自己算帐,吃完了给也行,记帐也行,有钱给,没钱不给也行。二丫从不计较。工人们赶开支前兜里没钱了,在二丫这借个百八十也行,这几年,井下这群哥们跟二丫借钱特别多,有的实在还不起了,二丫开口说不要了。二丫常说:“钱不值钱,人值钱。钱花没了可以再挣,人要是没了,用多少钱也买不来。”
  二丫小酒馆在煤矿门前是最红火的小酒馆,天天是人满着。去份她免费请井下这群哥们吃了一个星期。因为二丫和另一个井下的哥们结了婚。那哥们和二丫结婚后,就办了买断工龄手续,到二丫小酒馆当了厨师。从此,二丫的小酒馆更红火了。但是,随着的改造,煤矿门前的小平房拆除盖楼房,所有的小酒馆全部搬迁道了别的地方,所以,一条百年的饮食老街就消失了。二丫的小酒馆也被轰轰隆隆的铲车吞噬了。后来,二丫在城里卖了楼办起了酒楼,取名还叫二丫酒馆。
  斜眼女人
  《麻衣神相》中说:“身有小疾,心有小毒。”意思是说,身有残疾的人,心里有险恶的阴影。地摊算卦相面的也说:“眼斜、嘴歪、心不正,腰里别着勾子秤。”
  我小时候听一群在墙根晒的老头们说,“矬子杀人不用刀,罗锅子杀人有绝招,最狠不过斜勒眼,斜勒眼狠不过水蛇腰。”这些顺口溜和相面先生、书上说的,多少有些偏激。身有残疾的人,不一定都那么险恶歹毒。身体健康的也是不一定都干好事。
  斜眼女人今年已经七十多岁了,她高高的个子,枣核体型,灰白的头发,左眼是大眼睛双眼皮,右眼小而斜,几乎看不到黑眼仁。她的五官除了眼睛有毛病外,其他四个部位长的都是地方,基本上挑不出什么毛病。
  斜眼女人四十岁就守寡,她把两个儿子拉扯大都娶上了媳妇。儿子结婚后,她一直自己过。她的来源,一部分是丈夫的劳保,剩下的是捡破烂和卖鸭蛋挣的钱。
  我小的时候,斜眼女人就养鸭子,她从嫁到城里,每年人来卖鸭子,她都买几十只小鸭子。当年,卖鸭子的当时不要钱,等秋后鸭子长大了再来收钱。鸭子死的不管,鸭子是公的不要钱。斜眼女人挑的鸭子基本上都是母的,没死一只,个个又肥又大。连卖鸭子的都说斜眼女人不仅会挑鸭子,也会养鸭子。斜眼女人的老家在农村,她家门口有一条河,她家养了好多的鸭子,伺候鸭子她有一手绝活。
  她家住胡同里面,每天早晨,她拿着一根小竹杆把鸭子向胡同外的草坑哄。几十只鸭子嘎嘎地从胡同乱叫,鸭子一摆一摆的从我家门前经过后,地上全是鸭子的排泄物。斜眼女人不管打扫,我们还得替她打扫鸭子屎。人们在恨鸭子的时候,更恨斜眼的女人了。
  斜眼女人二十岁那年嫁给了比她大二十岁的井下矿工,她的男人是一个瘦小而且患有矽肺的病人。她和这个男活了二十年,她生了两个儿子,大的叫富贵,小的叫富有。在她三十九的那年,她的男人吐了一盆血就死了。从此,她一手拉扯着两个没成年的孩子,一手拉扯着这个没有男人的家。她靠男人给她留下的劳保和捡破烂、卖鸭蛋挣的钱维持生活。她把两个儿子拉扯得个个小肚子吃得滚圆,挺起肚子就象一个大鸭蛋。
  斜眼女人有个毛病,就是爱看别人打架,只要街道有打架的,她就挤着看热闹。如果她要是没看到,一夜也睡不着。
  有一次,邻居的小两口吵架,听说是女的在外面有了相好的了,被男的知道了。可她的耳朵比谁都长,为了弄清真相,她把耳朵紧贴在人家的门上,由于她太聚精会神了,人家武汉癫痫病医院好吗,这样治效果好用力一拉门,她一个前趴栽到人家的院子里,弄得她差点出不了人家的大门。为这事,她的男人狠狠地抽了她两个嘴巴。第二天一大早,她跟没事一样,照常赶着她的鸭子到草坑去了。我和几个看到她的鸭子嘴就馋。
  那年放暑假,我和春有、宝顺、春来去河里洗澡,下午回来的时候,斜眼女人不知干什么去了,只有鸭子在草坑吃食。我们每人逮了一只就钻进了玉米地里。我们把鸭子的脑袋使劲一拧,鸭子连一声也没吭就蹬腿了。我们用草把鸭子裹起来顺玉米地绕着到春有姥姥家,我们把鸭子退了毛、扒了膛,用刀剁成块放进大锅里,撒上盐,放点花椒、大料、葱姜,用大锅炖。炖了有半个多小时,鸭子的香味就在小院里弥漫开来,我们把鸭子肉从锅里捞出来,一人手里拿着一大块啃。吃得我们满嘴直流油。我们把鸭子吃完了,剩下的骨头扔到了男茅房里,叫斜眼的女人找都没处找。
  快到天黑的时候,斜眼女人往家里赶鸭子,她怎么数怎么少了四只。到了胡同里她就破口大骂,但看热闹的一个也没有。
  天黑的时候,我们放学回家,见她嘴角都骂出了白沫。人们吃了晚饭,出来歇凉了,她还再骂。街道主任来了,她骂得更欢了。主任叫她别骂了,她不听,主任说:“你的鸭子早就不该养了,弄得街道整天臭气烘烘,要不是看你寡妇失业的,街道早就把你的鸭子处理了。”
  街道主任这么一训斥,斜眼女人真就不骂了。
  这事过去了有三十年多了,斜眼女人也不知是谁偷吃了她的鸭子。
  如今,斜眼女人已经七十多的人了,但她的身体很好,每天早晨起来照常放鸭子,放了鸭子就到垃圾池捡破烂。捡破烂回来,就站在胡同里,把耳朵伸起来听动静,哪有热闹就凑到哪。斜眼女人爱看热闹的毛病,恐怕到死也改不过来了,她是非把这个毛病带进棺材里不可。
  养狗的老太太
  丁老太太究竟养活着多少只狗,连她自己也数不过来。她只知道,狗的饭量一天比一天大了。过去一天有两块钱的鸡肝,五块钱的馒头就够狗们吃一天的了。而现在,一天十块钱的鸡肝,五块钱的馒头,到了晚上,狗们还围着狗食盆子嗷嗷地乱叫。叫得她直心慌。最后她只好从冰霜里拿出预备好的鸡骨头,全给狗们拿出来吃了。吃饱了的狗,有的卧在一边睡觉了,有的跑到外面玩去了。
  丁老太太快八十岁了,她个子不高,有点驼背,一年穿一身农村织的黑线布衣服,她胖胖的身子就象一截肥得流油的腊肠。我认识她有三十多年了,我没见过她把脸洗得透亮过。她那张肉直往下耷拉的脸,整天是黑得冒油。
  丁老太太从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就开始养狗,可以说她把全部心思都用在了狗的身上。丈夫过去在傅作义手下的连长。解放后,分配到工厂当了科长,每天吃住在办公室,只有每月开工资的时候,给丁老太太来送生活费。
  丁老太太有两个儿子,大儿子五十出头了,住职工宿舍。在工厂早已成了大龄青年。过去也搞过几次对象,但是对象一进他的家,见到满屋的狗和脏乱的屋子就吹了。为了不让她养狗,大儿子说:只要家里有狗,我就不搞对象,不进这个家。儿子爱说什么就说什么,她每天照样伺候她的狗。
  二儿子今年也已经快四十岁了,也没搞上对象。一个人在外地工作,每年很少回来。家里只剩下她和数不过来的一群狗了。
  对于丈夫她早已不再惦记,对于两个儿子她也不挂在心上,她的心思全在了狗的身上。好象狗就是她的一群儿子。
  有一年秋天,她养了十几年的老狗死了。她把狗埋在房后的一片空地里。而且堆起了一个小坟头。她在坟前摆上了供果,点上纸钱,坐在地上放声痛哭起来,引来一群看热闹的人们。人们打听才知道是她的一只老狗死了。弄得人们哭笑不得,又不知怎么劝才好。
  丁老太太门前有一片小树林,树林里长满一米深的杂草。狗们从她家门下的狗洞里爬出来就到小树林里的草丛中玩耍。成群结队的狗,从狗洞窜出钻进草丛,然后再从草丛出来钻进狗洞。她坐在门口的石凳上看着狗们玩耍,她的表情显得很平静很详和。
  快到中午的时候,她把狗食盆子往外一端,狗们一窝蜂地把盆围起来。狗们见盆里什么也没有,都仰起脑袋,嗷嗷地冲她叫。这时,她把鸡肝和馒头揉碎拌在一起,放在盆里。狗们都围上来抢食,她坐在一旁看狗们吃食,她的表情仍然显得很平静。等狗们吃饱了,钻进草丛玩耍的时候,她才开始吃饭。她吃的饭和狗们吃的食是一样的。
  丁老太太家附近有个集贸市场,星期天就是狗市。狗市上各品种的狗都有。小狗一只能五十元,卖得特别快。有很多狗贩子到她家买狗,丁老太太说给多少钱也不卖。邻居有人也劝她卖了狗可以再换回点狗食钱,再说狗还可以再下小狗。丁老太太的一句话封住了所有人的嘴,“把你们的孩子也卖了,以后你再生吗,那不是一个道理吗?”丁老太太对狗的比她对两个儿子的感情还深。南宁癫痫病治疗哪里比较好r>   有一年秋天,丁老太太两天没有出门,狗们在门前嗷嗷乱叫。叫得邻居们直纳闷,这两天她怎么没出来,是不是她病了。社区主任敲她家的门,也没有回声。社区主任派人到工厂宿舍把她丈夫找来了。打开门一看,屋里漆黑,开开灯,见丁老太太躺在炕上发着高烧。一群狗卧在她的身边,她的枕边有很多狗食,有骨头,有肉,有香肠,这些东西一看就知道是狗们叼来的。
  丁老太太没有去医院,只是请社区诊所的医生,在家输了两天液就康复了。她说,“我那也不去,我就是死也和狗死在一起。”
  丁老太太在家里输了两天液就退烧了,到第三天中午,人们又看到她在门前喂狗时的情景。不过,丁老太太显得瘦了很多。她坐在板凳上看狗吃食的表情,依然是那么平静,那么祥和。
  刘若兰大夫
  刘若兰大夫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,她的死一下把人们弄胡涂了。
  我当时想,刘阿姨怎么能干出这样的事来呢。于是,她的死,成了人们议论的焦点。各种传言、诽闻顿时丰满了人们想象的在人们的嘴上飞翔。
  那天早上,刘阿姨一丝不挂地从岑医生的被窝里扒出来,她的丈夫和儿子要不是在大伙和解放军的劝说下,刘阿姨的尸体可能就暴尸在废墟之上。太丢人了!她的丈夫是带着愤怒和耻辱把她草率地掩埋了。
  刘大夫的丈夫是铁路火车司机,文革时期是天津铁路分局赫赫有名的红旗号列车车长。他长得浓眉大眼高大魁梧,就象于洋演的《虎胆》里的副司令,很有气质。就是当初跟形势太紧了。文革后成了三种人。那时他经常和刘阿姨吵嘴,有时还动手打刘阿姨。我家的窗户对着她家的门,他们打架的声音我听得非常清楚。每次刘阿姨被打后就去医院。她的丈夫冲着她的背后狠狠地说:你死在外面,永远别回来!
  后来,刘阿姨在医院不看病了,她的听诊器也被没收了。她成了一名看电梯的改造人员。刘阿姨是六十年代上海医大临床外科系毕业的生,她长得是典型的。那年代我还没看过潘虹演的《人到中年》,后来看了以后,再回想起刘阿姨的模样,她长得真象潘虹。她那气质,她的漂亮,让人看了简直就是一种美的享受。她长得实在太漂亮了!再说她也会打扮,那时我去她家找她的儿子玩时,经常见她用铁钳子在炉子里烧一会,就夹自己的秀发。一会她的秀发就出现几个波浪型的大弯。她在家还经常穿腰下开气的长袍,后来我知道那叫旗袍。那时刘阿姨刚刚三十出头。正是女人最最美丽最性感的时候。她的丈夫是天天下班追她,整整接送她一年才打动了她的心,把她娶到了手。他们的在当地传为佳话。他们婚后的生活,也有过一段很的。
  夏天的时候,刘阿姨抱着一把枣红色的六弦琴,现在知道那叫吉他了。在家门口弹,门前围着很多人。我那时还小,只觉得那声音好,就打开后窗户听刘阿姨弹琴。刘阿姨的儿子七八岁的时候,就开始和我玩。那时刘阿姨对我说,你比我们宁宁大,是大哥哥,阿姨上班没,你替阿姨照看点。从那以后,宁宁下学就和我在一起业。他家有一副网球拍,是牛劲的网线。框和把是藤子的。那时我还不认识网球拍,以为那是羽毛球拍呢。我们就用它打羽毛球。结果累得我和宁宁的胳膊都疼了。第二天,刘阿姨下班就给我俩买了一副羽毛球拍。
  我上中学后,有一次去医院看牙,我发现刘阿姨在电梯里看电梯。刘阿姨问:“牙又疼了?”我咧着嘴说是。是她把我送到了牙科门诊。那时我听说她在医院里经常挨斗,不让看病了。医院里有四个造反派成了主治大夫。一个叫锅炉方,一个叫痰盂李,一个叫地板张,一个叫死尸蒋。这四个人成了内科、外科,儿科和妇产科的大拿。有一次,井下一名工人肚子疼,找到痰盂李。这位在医院倒痰盂的大夫,给病人开了点颠茄片,就把病人打发走了。那位病人走到电梯口就再也走不动了。他拉住刘阿姨的手说:“刘大夫你给我看看吧,我疼得要死了。我已经找李大夫看了三回了。她总说没事,吃点药就好了,可我......”刘阿姨用手摸了摸病人肚子说:“你再回去找她,就说我刘若兰说的,得马上做手术,不然就危险了。你的阑尾已经烂了。”那个病人又回去痰盂李,到了门诊就休克了。抢救过来后,他把刘大夫的话一说,痰盂李傻了,马上找到院长,最后,院长又把刘大夫叫来,给那位病人做了阑尾切除手术,结果保住了那位病人的。而刘阿姨做完手术又回去看电梯了。
  接刘大夫看电梯班的是内科的岑医生,他是哈医大的高才生。他细高的个,白镜子,戴一副眼镜,是一个典型的知识分子形象。他是医院的内科主任负责四个内科病房。他被打成黑听诊器后,就和刘阿姨一块看电梯了。他的看他被打成黑人物后,就带着孩子和自己的东西回了哈尔滨.
  从此,岑医生就一人住在离我家几十米外的一间小平房里,过着独身生活。后来他妻子和他了。刘大夫有事不来上班的时候,岑大夫就替她。他俩一个是医院的黑手术刀,一个是黑听诊器。两个人有共同的和共同的遭遇。他俩就象两只受伤的猫,相互为对方舔小儿局灶性癫痫半年不发作复发怎么办舐着伤口。刘阿姨被丈夫打后,就去医院值班不回家了,岑医生看到刘阿姨被打得遍体是伤,找来酒精药水为她擦拭伤口,尽管刘阿姨的外伤很快愈合了,但她的伤口无法愈合。那天夜里,岑医生把电梯开到了楼的顶层,他关闭了电梯门和灯,两人紧紧地抱在一起痛哭起来。
  地震那天,刘阿姨一丝不挂地死在了岑医生的怀里。刘阿姨的丈夫和宁宁把她的尸体地埋在了桃山的万人墓地。他们连碑也没给刘阿姨立,而且坟头堆得很小。第二年的春天就被杂草淹没了。
  到了一九七七年的春天,刘阿姨得到了平反并补发了工资,节的那天早晨,下着霏霏下雨,刘阿姨的丈夫和宁宁带着铁锹和烧纸贡品给刘阿姨填坟,她的丈夫流着把刘阿姨的坟堆得很高很高,远远地看去就象一座小山。宁宁给立了一块大理石的墓碑。碑上写:慈母刘若兰之墓,左边写:生于公元一九四四年五月十日,右边写:殁于公元一九七六年二十八日。
  叫大辫儿的女人
  叫大辫儿的女人和我大姐是中学最好的,大辫儿个子高高的,人长得不俊,就是那两条垂到臀部下面的大辫子最招人。大辫不论走到哪里,都有人夸她的辫子好,因此,那两条又粗又能黑的大辫子给她增添了几分美丽。她的真名叫什么,我不知道,因为,我大姐的同学们都叫她大辫儿。
  那时候,大辫儿放学后就长在我家,有时和我大姐一起写作业,有时帮着我大姐干点家务活。大辫儿人老实,不爱说。大辫儿她们家离我家不远,只隔着一条马路,从我家门口就能看到她家的烟囱冒烟。大辫姐六个,她上面有一个大姐,底下有四个妹妹,母亲不上班,在食堂当厨师。她姐六六年下了乡.地震的时候,她们一家七口人被压在了倒塌的房子下,她被邻居一个叫大生的小伙子扒出来时,连衣服都没穿。是大生把她们全家人扒出来的。她被扒出来时,脑袋都被砸碎了,她们姐五个谁也没受伤。是大生帮着她们掩埋了父母的尸体,又帮着她盖起了简易房。
  大生小伙子长得非常,他大眼睛,浓眉毛,就是脖子有点歪。有人说大生长得非常象演员朱时茂。就是比朱时茂个矮了点。我看了朱时茂演的《牧马人》之后,我觉得大生还真象朱时茂,而且大生的脖子也有点歪,朱时茂的脖子也不正。
  煤矿恢复生产以后,大生回矿上了班,七七年的春天,大辫儿顶替父亲也上了班。大辫儿二十四岁的时候,大生的母亲托人来说媒,大辫儿一听就答应了。大辫儿心里想,反正自己的身子也让大生都看了,嫁给大生也是理所当然的。
  七七年的前,大辫儿被二生用一辆凤凰自行车驮走了。七八年的秋后,大辫儿生了一个胖丫头。三口人的小日子过得有说有笑的。
  煤矿工人有两个爱好,一是喝酒,二是打牌。这两种生活在煤矿延续了近百年,因此,这两种生活也就成了矿工的生活习惯。他们下了班就喝酒,喝了酒,就找哥几个打牌,打完牌回家搂着老婆睡觉。大生也不例外,大辫儿也不管。后来,大生的牌瘾越来越大了,而且是一打就是一宿,有时几天不回家,班也不上了。为这事大辫儿也和大生吵过架。再后来,就经常有上家要账的了。一开始,大辫儿给,后来要账的人越来越多了,大辫儿就还不起了。
  大生赌钱输得太多了,欠的债已经还不上了,他由于不上班,被矿上除了名。大辫儿向法院提出了离婚。大生知道对不起大辫儿和,家里的东西也没要,一个人又搬回了父母家。
  一个没有男人的家庭,说家不象个家,大辫儿整天象丢了魂似的。家里有了问题,他姐夫就来帮忙。姐夫为她拉煤拉劈柴干完活后,大辫儿就留姐夫在家里吃饭,还给姐夫预备好酒。
  姐夫在桌上喝酒,大辫儿在一旁看着,她看姐夫是个好人,她真羡慕姐嫁了这样一个好男人。要是自己嫁给这样的男人该多好哇。
  不到三十岁的大辫儿第一次做了对不起的事,那天晚上,她和姐夫一起喝了酒。借着酒劲她向姐夫敞开了衣襟。
  从那以后,姐夫经常到她家来,而且大辫儿每次都是依依不舍地放走了姐夫。大辫儿想,要是姐俩可以嫁给一个男人多好呀。
  大辫儿和姐夫的事,被姐姐发现了,姐姐狠狠地抽了大辫儿几个嘴巴。而且提出了和她断绝姐妹关系。大辫儿的四个妹妹也痛骂了她一阵。因为大辫儿已经怀上了姐夫的孩子。大辫儿顶着姐妹的痛骂,和姐夫办了结婚手续。
  从此,大辫儿和姐夫搬到了工厂的宿舍去住了。
  后来,我在街上经常看到大辫儿领着刚会跑的小女儿玩耍,不过大辫儿早已剪掉了那两条迷人的大辫子。她剪得发型,就象一个典型的家庭妇女。
  如今,大辫儿已经退休了,每天就是领着和姐夫生的小女儿玩耍了。姐妹的早已断了。她唯一的就是把女儿拉扯大,别的她什么也不想。

[:田少宇]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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